一、木刨声里的穷日子
青石镇的日头刚爬过东边的老槐树时,陈砚秋手里的木刨子正“沙沙”啃着一段槐木。木花像卷好的云絮,簌簌落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,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结实的小臂,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,砸在木头糙面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“砚秋,歇会儿吧!”隔壁的王大娘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路过,碗沿飘着葱花的香味,“我家老头子钓了条鲫鱼,熬了汤,你盛一碗回去给你爹暖暖胃。”
陈砚秋直起腰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。他今年二十有一,爹娘早年间染了风寒,爹虽捡回条命,却落了半身不遂的毛病,娘走得早,家里就剩父子俩。他十五岁跟着镇上的老木匠学手艺,如今一手木工活做得扎实,可架不住爹的药钱像个填不满的窟窿,日子过得紧巴巴,连件新褂子都舍不得扯布做。
“谢王大娘,不用了。”他抹了把汗,露出个憨厚的笑,“我早上蒸了窝头,够吃。”
王大娘叹口气,把碗往他手里塞:“拿着!你爹那身子骨,得补补。再说你这天天刨木头,哪有力气?”她瞥了眼陈砚秋脚边堆着的几个小板凳——那是镇东头杂货铺订的,五个板凳,工钱十五文,够买两副最便宜的草药。
陈砚秋没法再推,红着脸接了碗。汤是温的,葱花浮在上面,香得他肚子直叫。他捏着碗沿,心里头暖烘烘的,又酸溜溜的—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?前几日媒婆倒是来过,说邻村有个寡妇愿意嫁,可一听说他家有个瘫爹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他也不怨,谁愿意跳火坑呢?
正愣神,铺子里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进来的是个穿着绸子衫的瘦高个,手里摇着把折扇,扇面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鸟,一看就不是正经玩意儿。是镇上张记布庄的少东家,张元宝。
这张元宝是青石镇出了名的闲人,仗着他爹张老爷攒下的家业,整天游手好闲,要么在赌坊泡着,要么就带着几个狗腿子在街上晃,见了漂亮姑娘就吹口哨。陈砚秋不待见他,可人家是主顾,也不能往外赶。
“陈木匠,忙着呢?”张元宝把折扇“啪”地合上,用扇柄指了指墙角,“我家后院那葡萄架塌了,你去给修修。用料扎实点,工钱好说。”
陈砚秋皱了皱眉。张元宝家在镇西头,离得远,修葡萄架不是小活,少说也得一天。可他实在缺工钱,爹的药后天就断了。
“张少东家,修葡萄架得搭架子、换横梁,我一个人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张元宝摆摆手,“我再找个人给你搭把手。就镇北头那个李二,他跟我提过,说想找活干。你们俩一起去,天黑前弄好就行。”
陈砚秋没听过李二这号人,不过有人搭把手总是好的。他点了点头:“成,我这就收拾家伙。”
“别忙着走。”张元宝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家那葡萄架挨着后院绣楼,是我妹妹住的地方。她身子弱,怕吵,你们干活时轻着点,别惊着她。”
陈砚秋应了声“知道了”,心里却犯嘀咕——修葡萄架哪能不吵?这张元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二、葡萄架下的猫腻
陈砚秋回家把汤给爹端过去,又嘱咐了几句,揣上刨子、凿子,往镇北头去找李二。李二住在个破庙里,见了陈砚秋,脸上堆着笑,一口一个“陈大哥”,显得格外热络。
“陈大哥,张少东家都跟我说了,修葡萄架是吧?咱哥俩好好干,肯定能弄好。”李二搓着手,眼神却有点飘,“我先去张府等着,你路上慢点,我在后门等你。”
陈砚秋觉得这李二有点古怪,可也没多想,背着工具往张府去。到了后门,李二果然在,见他来了,赶紧摆手:“快进来,张少东家说了,让咱从后院进,别走正门,省得麻烦。”
张府的后院挺大,葡萄架就在绣楼旁边,架子塌了半边,几根横梁断了,看着确实得大修。绣楼是座两层小楼,窗户紧闭,挂着素色的纱帘,瞧不出里面有没有人。
“陈大哥,你看这咋弄?”李二蹲在架子旁,指着断梁,“要不咱先把这断的拆下来,再换新的?”
陈砚秋点点头,刚要动手,李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捂着肚子蹲在地上:“坏了,早上吃了碗馊粥,肚子疼得厉害。陈大哥,你先干着,我去趟茅房,马上回来。”

不等陈砚秋说话,李二就一溜烟跑了。陈砚秋无奈,只好自己动手。他先把塌下来的藤蔓扶起来,又开始拆断梁。木头沉,他费了不少劲,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。
这一干活就忘了时间,等他把断梁拆得差不多了,日头都到头顶了。李二还没回来。陈砚秋心里纳闷,这茅房也太远了。他往四周看了看,后院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绣楼的窗户还是关着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他正想歇口气,就见李二晃悠悠地从月亮门那边过来,脸上红扑扑的,像是喝了酒。
“李二,你咋才回来?”陈砚秋皱着眉问。
“别提了,”李二打了个嗝,“茅房太远,我找了半天。陈大哥,辛苦你了,剩下的我来干吧。”
他说着就要抢工具,陈砚秋没让——这李二看起来就没干过活,让他干怕是得添乱。“不用,我快弄完了,你搭把手递个东西就行。”
李二讪讪地应了,却不怎么动手,净在旁边东瞅西看,尤其老往绣楼那边瞟。陈砚秋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,这李二根本不是来干活的,倒像是来盯梢的。
好不容易把新的横梁架上去,又固定好,太阳都快落山了。张元宝不知啥时候过来的,站在月亮门那儿拍手:“不错不错,陈木匠手艺就是好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钱袋,数了三十文递过来,“这是工钱,你俩分了吧。”
陈砚秋刚要接,李二突然抢过去:“张少东家,这活主要是陈大哥干的,我没干啥,钱都给陈大哥吧。”
陈砚秋愣了一下,张元宝也笑了:“还是李二懂事。陈木匠,那你就拿着吧。”
陈砚秋把钱接过来,心里却更沉了。这李二先是偷懒,又突然让钱,肯定不对劲。他揣好钱,跟张元宝道了谢,转身要走。
“陈木匠,等会儿。”张元宝叫住他,“我妹妹说,多谢你修葡萄架时没吵着她,让我给你拿点东西。”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,拿了个油纸包出来,“这是我家厨子做的点心,你拿回去尝尝。”
陈砚秋本想推辞,可张元宝硬塞给他。他拿着点心,走出张府,心里七上八下的——这张府的事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
三、河边的呼救声
陈砚秋拿着工钱,先去药铺给爹抓了药,又买了两个白面馒头,才往家走。路过镇外的小河时,突然听见“扑通”一声,接着是女子的呼救声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他赶紧往河边跑,就见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掉进了河里,正扑腾着。河边没有别人,陈砚秋想都没想,脱了褂子就跳了下去。
春天的河水还凉得刺骨,他游到姑娘身边,抓住她的胳膊往岸边拖。姑娘吓得浑身发抖,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差点把他也拖下去。陈砚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她拉上岸。
姑娘趴在地上,呛了好几口水,咳嗽个不停。陈砚秋把褂子递过去:“先披上吧,别着凉。”
姑娘抬起头,脸煞白,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,可眉眼却生得极好看,像是画里走出来的。她看了陈砚秋一眼,眼圈一红,眼泪就掉了下来:“多谢……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
“不用谢,应该的。”陈砚秋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你家住哪儿?我送你回去吧,你这模样,路上怕是不方便。”
姑娘咬了咬嘴唇,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是张府的人,住在镇西头张府。”
陈砚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张府的?难道是张元宝的妹妹?
“你是张少东家的妹妹?”他问。
姑娘点了点头,声音更低了:“我叫张婉清。”
陈砚秋没再多问,扶着张婉清站起来: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路上,张婉清一直低着头,不说话。陈砚秋也没话找话,就这么默默地走着。快到张府后门时,张婉清突然停下脚步:“公子,你别送我到门口了,就在这儿吧。”
“为啥?”陈砚秋不解。
“我……我是偷偷跑出来的。”张婉清眼圈又红了,“我哥不让我出门,说我身子弱,可我实在闷得慌,就想出来透透气,没想到……”
陈砚秋这才明白,难怪她一个姑娘家会独自在河边。他点点头:“那你进去吧,小心点。”
张婉清咬着唇,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木梳,递过来:“公子,我没什么能谢你的,这把梳子你拿着,是我自己做的。”
梳子是桃木的,刻着简单的花纹,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。陈砚秋摆摆手:“我不能要,救你是应该的。”
“你就拿着吧。”张婉清把梳子塞到他手里,“不然我心里不安。”说完,她转身就往后门跑,跑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才闪身进去。
陈砚秋握着梳子,站在原地愣了半天。这张婉清,看着不像张元宝那样的人,倒像是个可怜人。
四、深夜的绣楼
回到家,陈砚秋把点心给爹留了两块,自己啃着窝头,心里却老想着张婉清的事。她为啥要偷偷跑出来?张元宝为啥不让她出门?
夜里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爹在里屋咳嗽了几声,他赶紧起来给爹倒了碗水。刚躺下,就听见院墙外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他悄悄爬起来,走到院墙边,听见是李二的声音:“……那丫头肯定会再跑出来,咱就在河边等着,抓了她就送到孙老爷那儿去,孙老爷说了,给咱五十两银子呢!”
另一个声音接道:“李二,这事靠谱吗?张元宝知道了,不得扒了咱的皮?”
“怕啥?”李二哼了一声,“张元宝巴不得把他妹妹嫁出去呢!孙老爷是县城里的大户,虽说年纪大了点,可有钱啊!张元宝拿了孙老爷的钱,早就答应了,就是怕他妹妹不乐意,才让咱来硬的。”
陈砚秋心里一沉——孙老爷?他听说过,县城里的恶霸,都快六十了,娶了好几个老婆,个个都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。张元宝竟然为了钱,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卖给孙老爷?
他攥紧了拳头,心里火气直冒。张婉清那么柔弱的一个姑娘,要是真被送到孙老爷那儿,这辈子就毁了。
不行,不能让他们得逞!
他想了想,披了件衣服,悄悄出了门。他得去张府看看,提醒张婉清小心点。
到了张府后门,门虚掩着。陈砚秋犹豫了一下,推开门走了进去。后院静悄悄的,葡萄架修好了,藤蔓垂下来,在月光下像帘子。绣楼的窗户还亮着灯,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。
他走到绣楼下,刚要喊人,就听见楼上传来张婉清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哥,你不能把我嫁给孙老爷!他都能当我爹了!”
“你懂什么!”是张元宝的声音,“孙老爷有钱!嫁给他,咱家就能翻盖房子,我也能买个官做做!你不嫁也得嫁!”
“我不嫁!我死也不嫁!”
“你敢!”张元宝怒吼道,“你要是不嫁,我就把爹留下的那点东西都卖了,让你爹在地下都不安生!”
陈砚秋心里一紧,张元宝竟然用这种手段逼妹妹。他正想往上冲,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东西被打碎了,接着是张婉清的哭声。
他顾不上别的,顺着楼梯往上跑。到了门口,门没锁,他推开门就冲了进去。
屋里,张元宝正抓着张婉清的胳膊,一脸凶相。张婉清的脸上挂着泪,头发散乱,旁边的桌子倒在地上,茶杯碎了一地。
“张元宝,你放开她!”陈砚秋吼道。
张元宝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陈砚秋,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陈砚秋?你怎么在这儿?我家的事,你少管!”
“你逼你妹妹嫁给孙老爷,就是不对!”陈砚秋上前一步,“她不愿意,你不能硬逼!”
“我逼我妹妹,关你屁事!”张元宝松开张婉清,撸起袖子就要动手,“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”
陈砚秋也不含糊,他常年干木工活,力气大,张元宝这种养尊处优的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他一把抓住张元宝的手腕,往后一拧,张元宝“哎哟”一声,疼得脸都白了。
“你敢打我?”张元宝喊道。
“我不是打你,我是劝你别做傻事。”陈砚秋松开手,“孙老爷是什么人,你不清楚?你把妹妹嫁过去,是害了她!”
张婉清走到陈砚秋身边,拉了拉他的衣角:“陈公子,谢谢你。你快走吧,别跟我哥一般见识。”
张元宝揉着手腕,恶狠狠地瞪着陈砚秋:“你给我等着!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陈砚秋没理他,对张婉清说:“你自己小心点,他们可能会来硬的。”说完,转身下了楼。
五、“你来得正是时候”
回到家,陈砚秋一夜没睡。他担心张婉清,张元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果然,第二天一早,就有人来报信,说张府出事了——张老爷昨晚“病逝”了。
陈砚秋心里咯噔一下,张老爷前几天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病逝了?他赶紧往张府跑。
到了张府,门口挂着白幡,下人都穿着孝服,一个个哭丧着脸。张元宝坐在灵堂旁边,见了陈砚秋,眼睛一瞪:“你来干啥?我家不欢迎你!”
“我来看看张老爷。”陈砚秋没理他,径直走进灵堂。张夫人趴在棺材上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张婉清站在旁边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陈砚秋走到张婉清身边,低声问:“张老爷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张婉清摇了摇头,眼泪掉了下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昨晚我跟我哥吵完架,回屋睡了。今早丫鬟来叫我,说爹没了……”
陈砚秋心里疑窦丛生,张老爷的死,怕不是那么简单。
张夫人见了陈砚秋,抽噎着说:“陈公子,谢谢你上次救了婉清。如今老爷没了,家里就剩我们娘俩和元宝……我这心里慌得很。”
“张夫人别担心,有什么事尽管说。”陈砚秋道。
“我想请你……晚上在府里留一晚。”张夫人犹豫着说,“老爷刚没,家里不安生。元宝靠不住,我怕婉清出事。”
陈砚秋点点头:“行,我留下。”
张元宝在一旁听着,撇了撇嘴,没说话。
到了晚上,灵堂里点着长明灯,气氛阴森森的。陈砚秋守在灵堂角落,手里攥着那把张婉清送的桃木梳,耳朵却竖着听着后院的动静。张婉清的绣楼在后院,离灵堂不远,他总觉得今晚要出事——李二和张元宝算计着把人送孙老爷那儿,张老爷突然“病逝”,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圈套。
二更天刚过,灵堂里的烛火突然“噼啪”响了一声,火苗往旁边歪了歪。陈砚秋抬眼一看,见张元宝带着两个家丁从外面溜了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径直往后院去了。他心里一紧,悄悄跟了上去。
后院的葡萄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,绣楼的灯还亮着,窗户纸上印着张婉清独坐的身影。陈砚秋刚要上前,就见李二从绣楼后面的柴房里钻了出来,手里拿着根绳子,贼眉鼠眼地往绣楼窗户瞅。

“动手!”张元宝在后面低喝一声。
李二哆嗦了一下,刚要往楼梯上爬,陈砚秋突然从葡萄架后跳了出来,一脚踹在他膝盖上。李二“哎哟”一声跪在地上,绳子掉在地上。张元宝和两个家丁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陈砚秋,都愣了。
“陈砚秋!你还敢多管闲事!”张元宝急了,冲家丁喊,“给我打!”
两个家丁扑上来,陈砚秋也不含糊,左躲右闪,伸手抓住一个家丁的胳膊,往旁边一甩,那家丁撞在葡萄架上,疼得直哼哼。另一个家丁刚要动手,就见绣楼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张婉清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把剪刀,眼圈通红:“哥!你别再错下去了!”
张元宝愣了一下,随即咬牙道:“婉清,这都是为了你好!孙老爷有钱有势,你嫁过去不受罪!”
“我宁愿死,也不嫁给他!”张婉清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。
就在这时,灵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,接着是张夫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老爷……老爷你醒了?”
张元宝和陈砚秋都吓了一跳,齐刷刷往灵堂跑。到了灵堂,就见原本躺在棺材里的张老爷竟然坐了起来,虽然脸色苍白,却睁着眼睛。张元宝脸都白了,指着张老爷: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我要是不装死,怎么能看清你的真面目?”张老爷喘着气,瞪着张元宝,“我早就察觉你跟孙老爷来往,没想到你为了钱,竟然要卖了你妹妹!还想趁我生病,在药里动手脚!”
原来张老爷前几天染了风寒,张元宝趁机在药里加了些让人昏迷的药,想让他“病逝”,好名正言顺地把张婉清嫁出去。张老爷昏迷前察觉不对,偷偷跟张夫人递了话,让她配合着演了这出“病逝”的戏,就是为了引张元宝和李二露出马脚。
张元宝慌了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爹!我错了!我就是一时糊涂!你饶了我吧!”
“晚了!”张老爷叹了口气,“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,孙老爷和你做的那些事,该让官府评评理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,几个官差跟着镇上的保长走了进来。李二和那两个家丁早吓得瘫在地上,张元宝还想狡辩,可李二为了活命,把他跟孙老爷合计的事全说了——孙老爷给了张元宝五百两银子,让他把张婉清弄到手,要是不乐意,就硬抢。
官差把张元宝、李二和两个家丁都捆了,押着往县衙去。张老爷看着儿子被押走,抹了把眼泪,转头对陈砚秋道:“陈公子,大恩不言谢。要是不嫌弃,就在府里多住几日。”
陈砚秋摇摇头:“张老爷,我爹还在家等着呢,我得回去了。”
张婉清站在一旁,红着脸走上前:“陈公子,我……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伯父吗?”
陈砚秋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,陈砚秋带着张婉清回了家。陈老爹见张婉清又漂亮又懂事,拉着她的手不放,一个劲地夸陈砚秋有福气。张婉清也不害羞,帮着陈砚秋喂药、做饭,把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过了几日,县衙的判下来了——张元宝被杖责四十,流放三千里;孙老爷因为强抢民女,被削了家产,关在大牢里;李二和家丁也各有处罚。张老爷身子渐渐好了,他见陈砚秋人品好,手艺又扎实,张婉清也对他有意思,就托人来提亲。
陈砚秋自然乐意,陈老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。没过多久,陈砚秋就把张婉清娶回了家。他把家里的小院子翻修了一下,又在镇上开了个木工铺,凭着一手好手艺,生意越来越红火。张婉清也时常来铺子里帮忙,夫妻俩有说有笑,日子过得比蜜还甜。

有时候,陈砚秋会拿着那把桃木梳,笑着问张婉清:“那天晚上在绣楼,你就不怕我是坏人?”
张婉清靠在他肩上,笑着说:“我知道你不是。再说了,你来得正是时候,要是再晚一步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暖烘烘的。青石镇的木刨声又响了起来,这一次,声音里满是欢喜。
